第(2/3)页 澹台望放下手中的卷宗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 书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却不敢直视这位新任知府的眼睛,只是垂着眼帘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回……回大人,这几日城中各大世家,都……都送来了拜帖。” “哦?” 澹台望挑了挑眉。 “都说了些什么?” “没……没说什么。” 书吏咽了口唾沫,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礼单,双手捧过头顶。 “只是……只是送来了些土特产,说是给大人接风洗尘。” “还有……还有几位家主,说是身体抱恙,这几日闭门谢客,不敢……不敢出门惊扰大人。” 澹台望示意书吏将礼单放在案上,随手翻了翻。 好家伙。 百年的老参,整箱的纹银,地契,铺面……这哪里是土特产,分明就是买命钱。 澹台望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。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。 酉州朱家满门覆灭的消息,想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这里。 那些平日里在景州呼风唤雨的世家豪族,此刻恐怕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,生怕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,也是带着屠刀来的。 他们不怕讲道理的官,就怕不讲道理的刀。 而在他们眼中,能从京城那个旋涡里全身而退,还能被派到这偏远南州来的澹台望,显然也跟那个什么司徒砚秋一样,不是什么善茬。 “这点出息。” 澹台望轻笑一声,将礼单随手扔在一旁。 相比于他的好友在酉州遭受的冷遇与刁难,他在景州的开局,简直顺滑得不可思议。 没有下马威,没有阴奉阳违,没有暗中使绊子。 有的只是绝对的恐惧,和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绝对顺从。 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。 澹台望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座空荡荡的大堂。 以前这里应该坐满了官员。 州丞、别驾、长史、六曹参军…… 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,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。 而现在,除了他这个光杆知府,剩下的位置,全是空的。 那场叛乱杀得太干净了。 干净到连个能干活的人都找不到。 现在的景州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。 “得找人啊。” 澹台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 他需要重建整个行政体系,需要有人去收税,有人去管水利,有人去抓治安,有人去判案子。 光靠他一个人,累死也干不完。 “我问你。” 澹台望看向那名书吏。 “如今这州府衙门里,除了你这样的书吏,还有没有品阶在身的官员?” 书吏愣了一下,似乎在努力回忆。 过了好半晌,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回大人……好像……好像还真有一位。” “谁?” “刑曹主事,方守平,方大人。” 书吏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表情变得有些古怪,似是敬畏,又似是无奈。 “方守平?” 澹台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,却一无所获。 “正是。” 书吏解释道。 “义军……哦不,叛军进城那天,把当官的都抓到了菜市口。” “大家都以为方大人这次也死定了,毕竟他是管刑狱的,平日里也没少得罪人。” “结果呢?” “结果……” “那些叛军拿着账本对了一遍,愣是没找到方大人贪墨的一文钱,也没找到他判过的一桩冤假错案。” 书吏咂了咂嘴,似乎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。 “最后,那位叛军头领,竟然当众给方大人松了绑,还给他作了个揖,把他给放了。” “哦?” 澹台望的眼睛亮了起来。 在这浑浊的官场大染缸里,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? 管刑狱,掌生杀大权,却能做到一尘不染,甚至连那些杀红了眼的叛军都挑不出毛病。 “此人现在何处?” 澹台望立刻问道。 “应该……应该就在刑曹的班房里。” 书吏指了指后院的一个角落。 “这几日衙门里没人,方大人就一直守在那里,说是……说是看着卷宗,怕被老鼠咬了。” 澹台望闻言,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好奇。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站起身来。 “传令。” 澹台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“传刑曹主事方守平,即刻前来见我。” ...... 一盏茶的工夫后。 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,打破了正堂的寂静。 不急不缓,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像是经过了丈量,轻重一致。 澹台望抬起头,目光投向门口。 逆着光,一个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走了进来。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癯,肤色微黑。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七品官袍,袖口和领口处虽然洗得发白,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针脚修补痕迹,但却浆洗得异常平整,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。 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眉心那道深深的悬针纹。 那是常年紧锁眉头,思虑过重才会留下的印记。 他走进大堂,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公案前五步处站定。 然后,整理衣冠,行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