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法槌与俳句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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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者并置,产生一种奇异的张力:潮湿的停滞,缓慢而无意义的行动,以及新鲜的、却已失效的痕迹。没有情绪的直接宣泄,却弥漫着一种无力的、略带嘲讽的倦怠感。
这不像沈佳琪平时和他交流时那种清晰、冷静、目的明确的风格。这更像一个疲惫的旅人,在某个雨夜,对着窗玻璃呵气,随手画下的几笔涂鸦。无关逻辑,只关瞬间的心绪。
谢知行靠向椅背,望着办公室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城市华灯初上,玻璃上倒映着室内的灯光和他自己有些困惑的脸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用分析“意思表示是否真实”、“证据是否具有关联性”的思维,去分析一首可能根本无意表达“意思”的俳句。这本身就是一种错位,一种用丈量土地的标尺去测量流水的徒劳。
但……这会不会正是她无意中流露的、冰山之下的一角?那种在高度秩序化、规则化的商业和法律世界里无法言说的,关于疲惫、关于徒劳、关于一切努力可能终成“失效契约”的细微感触?
他拿起笔,在便签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那十七个字。字迹工整,一如他誊写法律文书时那样。写完后,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接下来的几天,这条俳句像一个安静的背景音,时不时在他处理卷宗、查阅判例、撰写报告的间隙浮现。他没有再主动提起,沈佳琪也没有进一步解释。它就像一片偶然飘落在他严谨法律世界里的羽毛,轻得没有重量,却因为他持续的注意,而获得了某种不该有的存在感。
再次见到沈佳琪,是在一周后一个行业论坛的茶歇时间。她作为特邀嘉宾做了关于企业合规与风险应对的演讲,逻辑缜密,案例翔实,台风沉稳有力。茶歇时,她被几个人围着交谈。谢知行端着一杯咖啡,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,等她身边的人稍微少了些,才走过去。
“沈总的演讲很精彩,尤其是关于长臂管辖权应对的部分,很有见地。”他开口,是标准的社交辞令。
沈佳琪转过身,看到他,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、礼节性的微笑。“谢助理过奖。你们在司法实务中遇到的情况,才是真正的前沿。”
简单寒暄后,短暂的沉默降临。周围的人声、杯碟碰撞声像是被调低了音量。谢知行看着眼前的女人,她今天穿着得体的深蓝色套装,妆容精致,眼神明亮而专注,与论坛上那个挥洒自如的演讲者形象无缝重叠。但他脑海里,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十七个湿漉漉、带着粘滞感的汉字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,语气尽量随意:“上次你发的那首……小诗?很有画面感。最近雨水是多。”
沈佳琪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,微微怔了一下。她端起手中的香槟杯,浅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。她垂眸看着杯中细密的气泡,嘴角那丝礼节性的笑意淡去了些,换上一种更真实、也更复杂的表情。
“随手记的,那天心情有些闷。”她轻描淡写,旋即抬眼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,“谢助理对诗歌也有兴趣?”
“谈不上兴趣,”谢知行实话实说,“只是习惯性地……尝试理解。职业病,看到任何文字,都忍不住想分析其构成、意图和潜在含义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尤其是你发的那种,充满了……隐喻和不确定性的文本。对我们这行来说,算是一种思维训练。”
“哦?”沈佳琪眉梢微挑,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点兴趣,“那你分析出什么了?用你法律人的思维。”
谢知行感到一丝窘迫,但话已出口,只好硬着头皮说:“从证据角度,信息不足,无法得出确定结论。但从逻辑推演……我猜,可能表达了一种对现状的无力感,或者对某种看似重要、实则已失去意义的事物的观察?”他说得很谨慎,尽量避免过度解读。
沈佳琪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更深了些。她轻轻晃动着酒杯,看着气泡不断上升、破裂。“‘失效的契约’,”她慢慢重复这个词组,像是在品味,“很有意思的比喻。在你们法律人看来,契约一旦失效,就是一纸空文,上面的权利义务关系清零,对双方不再有约束力,对吗?”
“原则上是这样。”谢知行点头,“除非有特殊的法定情形或约定,比如清算条款、保密条款等可能独立存续。”
“那么,”沈佳琪将目光从酒杯移向他,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,显得格外清澈,也格外冰冷,“如果失效的不是商业契约,而是另一种……比如,人与人之间的某种约定,或者期待。法律还能界定它的效力吗?还能清算它的残余影响吗?”
谢知行沉默了。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。这不是关于俳句的文学讨论,也不是关于法律条文的学术探讨。这是一个身处情感废墟中的人,在向一个信奉规则与逻辑的旁观者,发出近乎绝望的质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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